贵州赤水河畔,丹霞地貌的赤红岩壁与翠绿植被交织出一幅壮丽的生态画卷。在贵州赤水桫椤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种质资源库繁育大棚内,恒温恒湿系统持续运转,喷淋头喷洒出细腻的水雾,模拟着远古时代的雨林环境。科研人员屏气凝神,手中的镊子轻轻挑起一团蓬松的桫椤孢子,小心翼翼地播撒在无菌培养基上。
“这些孢子就像沉睡了亿万年的‘宝贝’,现在终于能在我们手里发芽生长。”科研人员感慨道。透过培养瓶玻璃,一排排嫩绿的桫椤幼苗已长出两三片羽状复叶,叶片上的绒毛在柔和的灯光下清晰可见。这是贵州赤水桫椤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基础设施建设项目带来的生动场景,也是近年来,我国野生植物保护工作的一个生动注脚。

赤水桫椤幼苗。
作为与恐龙同时代的古老孑遗蕨类植物,桫椤被誉为“植物活化石”,对生长环境要求极为苛刻。近年来,得益于中央预算内投资的支持,这里的基础设施实现了从“短板”到“长板”的跨越,一套“科技护航、兼顾民生、全域统筹”的保护模式正在这片土地上落地生根。
补短板:实现从人防到技防的跨越
“以前巡山全靠两条腿,核心区没路没信号,遇到雨天更是寸步难行,监测设备更是想都不敢想。”贵州赤水桫椤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副局长梁盛站在刚刚竣工的生态巡护路上,感慨万千。他脚下的这条总长约18公里的巡护路,蜿蜒穿梭于桫椤林间,路面采用生态透水材料铺设,既方便巡护人员通行,又避免了硬化路面可能带来的地表植被破坏。
曾经,交通不便、通信滞后、监测缺失是制约保护区发展的“三大痛点”,人防为主的保护模式难以适应珍稀植物精细化保护需求。近年来,国家发展改革委下达中央预算内专项资金支持基础设施建设,保护区的面貌焕然一新。如今,生态质量综合监测站与多处监测样地在保护区内均匀分布,红外相机、气象监测设备全天候实时运转,工作人员只需在指挥中心轻点鼠标,就能实时掌握桫椤生长状况与周边生态环境动态数据。
“这是我们依托专项资金搭建的智慧保护平台,整合了气象、土壤、水文等20余项监测数据,能为桫椤精准保护提供科学决策依据。”保护区管理局业务科负责人指着大屏幕介绍。去年,该平台成功预警了一次局部病虫害风险,让科研人员得以及时介入开展防治工作,避免了珍稀桫椤受损。此外,项目还配套完善了科普宣教基础配套设施,作为基础设施补短板的延伸成果,通过沉浸式展示、科普讲解等方式,让游客深入了解桫椤的演化历史,去年接待访客量较往年大幅增长,实现了生态保护与科普教育的双赢。
强科技:破解繁育种质的增长密码
桫椤的自然繁殖率极低,对生境的温湿度、土壤、光照等条件要求近乎苛刻,种质资源保护与人工繁育成为其种群延续的关键。如何让这一古老物种在现代生态环境中“开枝散叶”,是摆在科研人员面前的一道难题。借助专项资金支持,保护区与中国科学院植物所等科研机构开展深度合作,建立了桫椤种质资源库,收集保存不同种群桫椤的孢子,系统开展人工繁育技术研究。

“我们通过模拟桫椤野生环境下的温湿度条件,优化无菌培养体系,成功攻克了孢子萌发和幼苗抚育的技术瓶颈,培育出批量桫椤幼苗,人工抚育成活率稳定在较高水平。”保护区科研负责人介绍,这些幼苗将在适宜生境开展野外定植,逐步扩大野生桫椤种群规模,实现种质资源的活态延续。
而在千里之外的海南热带雨林国家公园,也有类似的科技保护路径。作为我国分布最集中、保存最完好、连片面积最大的热带雨林,这里同样孕育着坡垒、海南苏铁等众多珍稀濒危植物,其中不少物种面临种质资源稀缺、自然繁殖困难的问题。
“过去我们想做种群扩繁,往往‘心有余而力不足’,缺乏专业的设备和场地。”海南热带雨林国家公园管理局科研负责人介绍说,“十四五”以来,在国家资金的支持下,国家公园建设了高标准的苗木繁育基地和科研监测中心。特别是针对极小种群植物,采用了组织培养、基因保存等前沿技术,不仅实现了种群数量的恢复,更重要的是保存了物种的遗传多样性,守住了种质资源的“基因密码”。这种以科技为支撑的精准保护模式,正逐步成为全国野生植物繁育种质、种群恢复的通用路径。
谋全局:构建全域保护的生态体系
赤水桫椤的蝶变与海南热带雨林的实践,正是近年来我国立足全局、系统推进野生植物保护工作的生动写照。
作为长江、珠江上游重要生态安全屏障,贵州喀斯特地貌广布,生物多样性丰富度位居全国前列,却也面临着生态系统脆弱、保护设施区域不均衡等挑战。国家发展改革委高度重视,以国家公园等自然保护地建设及野生动植物保护重大工程建设项目为抓手,统筹推进全国野生植物保护工程建设工作的布局与落地。
“十四五”以来,我国持续加大生态保护修复政策与资金供给力度,重点支持了一批全国性、区域性珍稀濒危野生植物保护项目,推动保护工作从单点保护向全域统筹转变。据初步统计,截至目前,我国已建立各类自然保护地超万处,覆盖了超过90%的陆地自然生态系统类型和我国最重要的野生植物栖息地,构建起全域保护的空间基底。
数据是最有力的证明。随着《国家公园等自然保护地建设及野生动植物保护重大工程建设规划(2021—2035年)》的深入实施,野生植物保护成效显著,约80%的重点保护野生植物物种得到有效保护,部分珍稀濒危物种野外种群数量稳中有升。被誉为“植物界大熊猫”的百山祖冷杉,通过人工繁育成功回归野外并实现自然生长;德保苏铁、杏黄兜兰等极小种群植物也通过抢救性保护摆脱了灭绝风险,全域保护的成效持续显现。
在国家发展改革委等有关部门和各级相关部门的协同推进下,一张覆盖全国的野生植物保护网络正在加速织密。各地不仅注重自然保护地基础设施的“硬投资”,更注重科研力量与保护机制的“软建设”,通过建立种质资源库、开展迁地保护、实施野外回归等措施,构建起“就地保护为主、迁地保护为辅、种质资源保存为保障”的保护体系。
惠民生:绘就生态富民的幸福图景
野生植物保护,不仅要守住生态红线、保护自然资源,更要以此为基点,带动地方发展,绘就民生幸福的底色,实现生态保护与民生发展的双赢。在赤水桫椤保护区,项目建设之初,如何平衡生态保护与居民生计曾是一大难题。保护区内原有150户居民,传统农业和竹木加工业对生态环境造成一定压力。
以前靠砍树、种玉米过日子,收入不稳定还破坏环境。现在村民们可以选择当护林员,每月有固定工资,还能参与生态旅游服务,日子越过越红火。赤水桫椤保护区五柱峰村村民们的生活变迁,是保护区推进社区共建、实现生态富民的生动写照。
借助专项资金,保护区有针对性实施了生态移民搬迁、林地赎买等生态补偿政策,将缓冲区内的居民迁至实验区集中安置,并优先为当地居民提供护林员、讲解员、生态管护员等就业岗位,实现了“家门口就业”。同时,引导居民转型发展生态种植、乡村旅游等绿色低碳产业,精心打造“桫椤研学”特色旅游线路,进一步带动村民增收致富。这种“保护促发展、发展反哺保护”的良性模式,让当地居民从生态保护的“旁观者”变成了“参与者”和“受益者”。

绿色发展与生态富民同步推进。
这种生态富民的经验在全国范围内也得到了推广。在海南,热带雨林国家公园的生态搬迁与绿色发展同步推进,通过设置公益岗位、发展林下经济等方式,让搬迁群众“搬得出、住得下、能致富”。
“十四五”以来,在各方协同推进中,我国野生植物、濒危物种保护取得阶段性成效,但部分偏远区域的生态廊道建设尚未完全贯通,野生植物种群的基因交流仍受限制;气候变化和极端天气对植物生境的影响不容忽视;此外,生态旅游的承载力管控、社区居民的持续增收等问题,也需要在未来的实践中不断探索解决。
夕阳为赤水的桫椤林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辉,科研人员正将培育成功的桫椤幼苗小心翼翼地植入林地,新栽的桫椤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远处的村庄里,村民们忙着整理生态旅游的接待设施,脸上洋溢着期待的笑容。
从赤水河畔到热带雨林,从中央资金的精准滴灌到基层一线的扎实实践,从单点保护到全域统筹,从生态守护到生态富民,我国野生植物保护已步入高质量发展的快车道。这不仅是对自然遗产的深情守护,更是对“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理念的生动践行。随着各项政策的持续落地和科技手段的不断创新和民生举措的持续完善,必将有更多珍稀植物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重焕生机,续写生物多样性保护的“中国样本”,绘就生态更美、民生更优的美好画卷。(韩鹏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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