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以来,面对外部环境复杂多变、国内经济运行新旧问题交织的形势,我国宏观经济顶住压力,总体保持平稳运行,高质量发展呈现向新向优的鲜明特征。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上半年国内生产总值695704亿元,按不变价格计算同比增长4.7%;1-7月份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同比增长5.3%,服务业生产指数同比增长4.7%,经济运行基本盘总体稳定。与此同时,7月数据也呈现较为鲜明的结构分化:7月份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同比增长0.6%,1-7月份固定资产投资(不含农户)同比下降6.7%,民间投资下降9.4%;而7月份高技术制造业增加值同比增长16.9%,数字产品制造业增加值增长17.3%,高技术产业投资累计增长5.0%。这表明,当前经济并不是简单的总量“冷”或“热”,而是需求恢复仍需加力与供给升级持续推进并存。国家发展改革委7月30日召开的上半年发展改革形势通报会指出,把有效扩大国内需求和加快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作为下半年重点任务。由此看,下半年稳增长的关键,不是单纯扩大某一端,而是针对需求端的短板增强支撑、针对供给端的优势继续提质,通过扩大有效需求畅通市场循环,提高供给质量增强增长后劲。
需求端加力扩容,持续释放内需潜力。需求端加力扩容,核心是把居民和企业“有需求但尚未充分释放”的潜力转化为现实购买力和有效投资,使消费和投资在稳增长中形成更有力、更可持续的支撑。
一是以增收减负、政策撬动和场景创新等方式共同释放消费潜力。当前消费总量增速虽不高,但结构升级趋势已经比较清晰。1-7月份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同比增长1.2%,网上服务零售额增长5.2%,限额以上单位通讯器材类商品零售额增长15.1%。这说明居民需求正在更多转向服务化、数字化和品质化,扩大消费不能只盯住传统商品销量,更要解决消费能力、消费预期和优质供给之间的衔接问题。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安排超长期特别国债2500亿元支持消费品以旧换新,并设立1000亿元财政金融协同促内需专项资金,运用贷款贴息、融资担保、风险补偿等方式支持扩大内需;同时提出制定实施城乡居民增收计划,说明促消费已经从单一补贴政策转向收入、金融、供给、场景等多环节协同。下一步应把稳就业、促增收和完善社会保障放在增强消费能力的基础位置,同时清理不合理消费限制,改善服务消费标准和环境,让促消费政策从短期拉动逐步转向形成稳定消费预期。尤其要看到,耐用消费品以旧换新具有较强的阶段性特征,随着部分需求提前释放,后续促消费更需要向服务消费和新型消费拓展。对地方而言,与其反复依赖短期促销活动,不如围绕文旅、赛事、康养、托育、家政等需求补齐服务设施、行业标准和支付便利等短板;对企业而言,则应根据不同收入群体、年龄群体和家庭结构开发更有针对性的产品和服务,把政策形成的消费“流量”沉淀为可持续的市场“增量”。
二是以重大项目牵引、民间投资激活和投资结构优化为抓手扩大有效投资。国家发展改革委上半年发展改革形势通报会提出,协同推进109项重大工程和“六张网”规划建设,扎实推进“两重”建设和“两新”工作,并让民间投资“放心投”“投得动”“多参与”。这为稳投资划出了两条路径:一方面,加快国家重大战略、现代化基础设施和民生补短板项目形成实物工作量,发挥政府投资的牵引作用;另一方面,改善民营企业投资预期和融资条件,让市场主体愿意投、能够投。稳投资还要强化项目全生命周期管理,避免“资金等项目”或项目低效重复建设。对已经明确建设条件的项目,应加快审批、用地、环评等要素保障;对市场化程度较高的项目,则要更多通过政府投资撬动、政策性金融工具和担保增信等方式吸引社会资本,而不是由政府包揽。这样才能使投资既在短期形成有效需求,又在中长期形成提升生产率和公共服务水平的有效资产。
供给端向新提质,加快壮大发展动能。供给端向新提质,重点不是简单增加产能,而是依靠科技创新、产业升级和供需适配提高全要素生产率和产品服务质量,使新的供给能力真正转化为新的增长点和竞争优势。
一是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持续壮大新产业、新业态和新模式。国家发展改革委在上半年发展改革形势通报会上提出“加快打造一批人工智能标杆应用”,并明确在制造、农业、能源等重点行业加快赋能。政策重点由技术研发进一步延伸到规模化应用,意味着培育新动能不能停留在概念和项目布局上,而要打通技术研发、中试验证、场景开放、产业化应用和市场反馈的链条。企业则要围绕真实生产痛点和市场需求推进人工智能、工业互联网、数据要素等技术应用,使技术创新真正转化为效率提升、成本下降和产品迭代。特别是对于中小企业,数字化转型的难点往往不在“有没有技术”,而在改造成本、专业人才和应用场景不足,因此政策支持应更多落到公共算力、共性技术平台、数字化诊断和低成本解决方案上,降低技术应用门槛,让新技术不仅服务头部企业,也能够沿产业链向更多中小企业扩散。
二是推动传统产业高端化、智能化、绿色化改造,以设备更新和优质供给提升产业体系整体竞争力。新质生产力的形成既需要“育新”,也离不开“改旧”。设备的更新不仅是一笔投资,更重要的是带动企业淘汰低效设备、采用数字化生产线、绿色工艺和智能检测系统,从而提升质量稳定性、资源利用效率和柔性生产能力。与此同时,供给提质应该与需求变化同步。当前服务零售增速明显快于商品零售,通讯器材、可穿戴智能设备等新型产品需求较快增长,反映出消费结构正在加速升级。如果供给侧只追求产能和规模,而不能及时响应消费品质、服务体验、绿色低碳和个性化需求,就容易形成低端同质化竞争。下一步应通过标准体系、质量监管、知识产权保护和公平竞争制度,为优质供给创造更好的市场环境,同时促进先进制造业与现代服务业融合,让产品价值从单一制造环节向研发设计、软件服务、运维保障和场景体验延伸,在满足新需求的过程中形成新的价值增长空间。还要重视治理低水平同质化竞争,推动企业由拼价格、拼规模更多转向拼技术、拼质量、拼品牌。只有让价格信号能够真实反映供求关系,让落后低效产能有序退出、优质企业获得合理回报,创新投入才有持续动力,供给侧“向新提质”才能形成可持续性市场机制。
供需两端协同发力,推动经济向新向优向好。需求端和供给端是经济循环的两个相互依存环节,扩大内需解决的是市场空间和增长支撑问题,优化供给解决的是增长质量和持续动力问题,只有二者协同发力,才能形成更顺畅的国民经济循环。当前我国经济的突出特征是传统需求仍需进一步修复,而新产业、新技术、新消费正在加快成长。政策上既不能因为部分新动能增长较快而忽视需求不足,也不能为了短期稳需求而重新走低效扩张、重复建设的老路。更有效的政策组合,应当是把促消费与惠民生结合起来,把扩投资与调结构结合起来,把培育新产业与改造传统产业结合起来。一方面,通过居民增收、服务消费提质、财政金融协同和有效投资形成稳定需求,为企业生产经营和创新投入提供市场预期;另一方面,通过科技创新、设备更新、产业转型和供给优化,创造新产品、新服务和新场景,进一步激发消费和投资活力。下一阶段仍要在“稳”与“进”之间把握好政策力度和节奏。随着存量政策持续显效、增量政策加快落地,需求端补短板与供给端锻长板同步推进,有望进一步释放超大规模市场优势、完整产业体系和创新资源优势,增强经济发展内生动力和抗冲击能力,巩固经济回升基础,为增强发展韧性提供支撑,推动中国经济在稳中求进中持续向新、向优、向好发展,更好实现全年预期目标和“十五五”良好开局。(作者:黄庆华,西南大学经济管理学院教授,长江经济带研究院高级研究员,重庆市设计驱动型企业研究中心主任;徐顺林,西南大学经济管理学院硕士研究生。本文系2025年度重庆市社会科学规划追加重大项目《传统产业赋能新动能培育的内在逻辑与路径研究[批准号:2025ZDZJ19]》的阶段性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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