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五”规划提出，建好用好黄河、长江国家文化公园，并对推进文化和旅游深度融合作出部署。旅游强国建设“十五五”规划进一步明确，高质量推进长江国际黄金旅游带、黄河文化旅游带建设。长江国家文化公园建设保护规划范围涉及13个省（区、市），黄河国家文化公园建设保护规划范围包括9个省（区）。广阔的空间范围、庞大的市场规模和多样的资源禀赋，为培育跨区域文旅产业集群提供了坚实基础，也对统筹协调提出了更高要求。

　　两大流域文化根脉深厚，生态资源和旅游市场优势突出。长江国家文化公园形成“一条主轴引领、四类功能衔接、七大片区联动”的总体布局；据第三次全国文物普查，黄河流域9个省（区）共有不可移动文物30余万处，占全国的39.73%。2025年，国内居民出游人次65.22亿，同比增长16.2%；出游花费6.30万亿元，增长9.5%。2026年上半年，国内居民出游人次34.63亿，同比增长5.4%；出游总花费3.21万亿元，同比增长2.0%。生态环境质量也在持续改善，2025年全国地表水Ⅰ-Ⅲ类水质断面比例为91.4%，长江干流连续6年、黄河干流连续4年全线水质保持Ⅱ类。随着游客需求由单点观光向休闲度假、文化体验、自驾露营、赛事演艺等方向延伸，两大流域有条件把文化厚度、生态优势和市场需求更好结合起来，形成具有国际影响力的大河文旅品牌。

　　从现实情况看，两大流域文旅资源丰富，但跨区域开发仍有不少堵点。有的地方重项目建设、轻区域协同，相邻地区产品雷同；有的联合线路停留在景点拼接，交通、票务、住宿和营销没有真正贯通；还有一些项目对生态承载能力、文化遗产保护和群众受益考虑不够。文旅产业集群也不是景区和项目的简单集合，还要把内容生产、交通运输、住宿餐饮、演艺赛事、文创开发、装备制造和数字服务等环节衔接起来。两大流域自然条件、文化形态和产业基础差异明显，既要加强整体谋划，也要避免使用同一种模式、走同一条开发路径。

　　一是坚持总体谋划、分域施策、协同创新，构建两大流域文旅产业集群发展格局。国家层面应加强总体设计，统筹文化遗产保护、生态空间管控、交通廊道建设和文旅产品布局，推动相关规划、项目和政策相互衔接。长江流域可立足较强的产业基础和市场联系，依托上游高原山地、巴蜀文化和三峡景观，中游荆楚湖湘文化、江湖湿地和历史名城，下游江南水乡、都市休闲和国际消费资源，分片区培育优势互补的产业板块。黄河流域则应突出上游生态体验和民族文化、中游根祖文化与黄土风情、下游农耕文明和河海交汇景观，形成层次清晰、各具特色的产品体系。跨省相邻地区可共同编制资源目录、项目清单和线路规划，明确功能定位，优先盘活已有景区、历史街区、文化场馆和乡村空间，减少同质化建设。还应围绕重点城市、国家文化公园重要节点和综合交通枢纽，培育专业化运营平台，促进文旅企业、非遗工坊、演艺团队、文创企业、民宿和乡村合作社协同发展。安徽近年来聚焦休闲度假、文化创意、文旅装备制造、智慧文旅四条产业链，2025年1月至10月落地文旅项目1912个，总投资2709亿元，体现了由单个项目建设向产业链协同、产业集群培育延伸的思路。项目招引既要看投资规模，更要看能否补齐产业链、带动本地采购和就业，使项目真正嵌入地方发展。

　　二是加强跨区域协同，将线路客流转化为产业收益。2025年，成渝两地联合发布“巴蜀走廊·成渝同行”10条精品旅游线路，并推出覆盖两地50多个景区和文旅项目的一卡通；同年，沿黄九省（区）共同发布“中国黄河之旅”三大主题精品线路。2025长江文化节还联动长江流域13省（区、市）和江苏沿江8市开展系列活动。跨区域合作已经从单一宣传推介逐步转向线路共建、品牌共塑和市场共享。2026年上半年，长江三峡游轮累计接待游客56.89万人次，同比增长4.9%，其中境外游客7.88万人次，同比增长62.47%；重庆至武汉、上海等长线航线持续加密，流域旅游产品的辐射范围进一步扩大。黄河、长城、太行三个一号旅游公路是全国规模最大、里程最长的全域旅游公路网，总里程1.3万公里，串联976个景区景点，覆盖5630个村庄，推动旅游公路与景区、村庄和相关产业相互衔接。下一步，应统一跨区域线路标识、服务标准和投诉处理机制，推动高铁、旅游专列、游轮、自驾风景道与景区预约、住宿餐饮顺畅衔接。对联程产品，可探索统一售票、分段结算和收益分享，围绕大河文明、非遗体验、生态研学、红色文化、体育赛事等主题共同开发四季产品，完善多语种导览、支付便利和行李转运等服务，让游客愿意多停留、多消费，使客流更好转化为沿线企业订单和群众收入。

　　三是坚持保护优先，以绿色运营守住发展底线。黄河流域水资源仅占全国的2%，却支撑着全国12%的人口，生态承载能力必须精打细算；长江流域人口和产业密集，岸线、湿地和重点水域保护同样不能放松。文旅项目谋划应严格落实生态保护红线和环境准入要求，科学确定景区、岸线和自然保护地的游客容量，完善绿色交通、污水垃圾处理、节能住宿和低碳游览设施。黄河流域应从严控制高耗水、大体量项目，推广节水型住宿、分时预约和小团化游览；长江沿线应加强游船污染物接收、岸电使用和滨水空间保护，避免商业开发挤占公共岸线。对跨区域线路和大型节庆活动，应加强客流、生态环境和市场运行监测，及时调节高峰期流量。评价集群建设成效，既要看游客人数和营业收入，也要看文化遗产保护状况、游客停留时间、当地就业和居民增收情况。可从门票、特许经营和公共品牌收益中安排一定资金，用于文物修缮、生态管护和社区公共服务；通过民宿经营、非遗工坊、导览服务和农特产品销售，让沿线群众更充分参与产业发展，形成生态保护、规范经营和群众增收相互促进的机制。

　　培育长江、黄河流域文旅产业集群，关键在于把两大流域作为一个相互联系、又各具特点的整体来谋划。长江应更好发挥市场、交通和产业基础优势，黄河应更加突出文明标识和生态约束；路径各有侧重，共同要求是保护优先、分工协作、利益共享。推动资源由分散开发转向集群发展、线路由简单串联转向服务贯通、客流由短暂停留转向深度消费，才能把大江大河的文化价值和生态价值转化为可持续的发展动能，让文旅产业更好服务美丽中国建设、中华文明传承和沿线群众增收。（作者：王琪延，中国人民大学长江经济带研究院高级研究员、教授；高旺，中国人民大学首都发展与战略研究院研究员、河北经贸大学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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