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闽南地区地处福建东南沿海，自古以来便是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起点，多元文化在此交汇融合，孕育了丰富而独特的闽南地域文化。闽南传统戏剧作为闽南地域文化的核心载体，涵盖梨园戏、高甲戏、歌仔戏(芗剧)、提线木偶戏、竹马戏、打城戏等多个特色剧种，承载着闽台地域民俗、人文精神与历史记忆，是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的重要组成部分。然而，伴随现代化进程加速与娱乐方式多元化，闽南传统戏剧面临着剧目内容陈旧、观众结构“老龄化”、演出市场萎缩、传承人才断层、传播渠道单一等多重困境。
在此背景下，文化和旅游部于2019年正式批准设立闽南文化生态保护区，覆盖福建省泉州市、漳州市、厦门市，对传统戏剧等传统文化实施整体性保护，同时统筹相关物质文化遗产及自然生态空间的整体维护。2026年，中宣部等5部门联合印发《戏剧振兴三年行动计划(2026-2028年)》，明确提出要持续擦亮展演和节庆品牌，支持引导小剧场戏剧和演艺新空间等新业态发展。2026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纲要》提出要推进文旅深度融合，充分挖掘各地独有的特色资源与深层文化内核，主动引导多元业态的交叉联动与创新发展。相关政策的陆续出台与实施，为闽南传统戏剧和文旅产业的深度融合，提供了坚强的制度支撑，指明了清晰的前行路径。
文旅融合作为新时代传统文化和旅游产业转型升级的发展趋势，其核心逻辑是“以文塑旅、以旅彰文”，将文化资源转化成为旅游产品，从而推动旅游产业实现内涵升级。闽南传统戏剧作为闽南地域文化的核心载体，凭借其丰富的文化内涵、独特的艺术魅力与深刻的体验价值，成为支撑文旅融合发展的重要资源。本文立足文旅有效融合这一核心问题，结合闽南传统戏剧这一传统文化的内在价值与艺术特征，从内容创新、业态融合、传播升级、人才培育、机制完善五个维度，深度探索文旅融合背景下闽南传统戏剧发展路径，从而助力闽南文旅产业实现高质量发展。
一、内容创新：立足在地文化，构建创新剧目体系
剧目始终是传统戏剧传承发展的核心竞争力，也是文旅融合向纵深推进的重要内容支撑。当前，闽南传统戏剧在文旅场景中的应用仍面临剧目内容偏旧、表现形式相对单一、市场适配性不足等现实问题。解决这些问题，应立足闽南地域文化土壤，从传统剧目活化、原创剧目创作入手，构建更符合文旅消费场景的剧目供给体系。
首先，系统整编活化传统经典剧目。如梨园戏《陈三五娘》、高甲戏《连升三级》、歌仔戏《邵江海》等经典剧目，是十分优质的文旅内容资源。相关主管部门应组建戏曲专家、民俗学者、文旅从业者联合团队，在坚守闽南方言、唱腔程式、舞台规制等艺术本体的基础上，精简冗余剧情、优化叙事节奏，适配景区巡演、夜间演艺等短时高频的文旅场景。福建省梨园戏传承中心从2016年就开始探索梨园戏在新空间内的演绎方式，近些年做出不少尝试，单是《陈三五娘》这一个剧目，就推出了平行时空版、赛博朋克版、读剧版、音乐会版等具有实验性质的版本。
其次，聚焦地域题材打造原创文旅IP。一方面，应结合闽南地域特色，创编展现闽南先民拓海经商、宗族守望、民俗传承的历史与现实题材剧目。另一方面，应挖掘本土红色资源，打造适配红色文旅、研学文旅的戏曲短剧，拓宽戏剧应用场景。例如，由厦门歌仔戏研习中心创排的歌仔戏《侨批》，以“侨批”为纽带，铺展闽南人远赴南洋艰苦谋生的创业历程，写就了一部中国人精神力量的赞歌。该剧荣获第十六届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优秀作品奖、第十六届中国戏剧节优秀剧目，是我国第一部以“侨批”为题材的戏曲舞台艺术作品。
二、场景重构：依托文旅资源，打造多元融合业态
长期以来，闽南传统戏剧的演出场景高度集中在专业剧场与乡村宗祠戏台，空间的局限性极大限制了戏剧的传播覆盖面。文旅融合背景下的闽南传统戏剧发展，必须打破单一剧场展演的固有桎梏，推动闽南传统戏剧与本土文旅空间深度绑定，重构展演场景、创新融合业态，才可以推动闽南传统戏剧产业化发展。
首先，推进“戏曲+景区”实景演艺建设。如泉州西街、厦门中山路、漳州古城等闽南核心历史文化街区，本身就保留着完整的闽南建筑肌理与生活气息，是天然的戏剧演出载体。因此，应依托古戏台、古街巷、滨海栈道、庭院古建等原生空间，打造沉浸式实景戏曲演艺项目，让传统戏剧与闽南市井生活完全融为一体。例如，福建省梨园戏传承中心带来的沉浸式梨园戏《陈三五娘》，没有设置固定的观众席，观众在观看过程中处于动态，根据表演和剧情的推进，在“讲述人”的引领下，跟随演员穿梭于余庆楼内七个风格各异的表演空间，身临其境地感受《陈三五娘》浪漫的爱情之旅。
其次，深化“戏曲+乡村文旅”融合发展。闽南乡村保留着完整的戏曲民俗传承生态，是传统戏剧活态传承的核心阵地。因此，应立足乡村文旅发展布局，依托村落古戏台、文化礼堂常态化开展民俗戏曲展演，既可以为乡村文旅注入独特的文化内核，又能让民间传统戏剧在原生土壤里得到活态传承。例如，漳州官浔镇依托当地的高甲戏民间戏班资源，打造“戏班民宿”集群，游客可以住在老戏班的旧院落里，跟着老艺人学简单的戏曲身段、学唱几句经典唱段，深度体验闽南戏剧的原生生态。
三、数字赋能：依托数字技术，构建智慧发展体系
当今时代，数字技术作为世界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的先导力量，日益融入经济社会发展各领域全过程，深刻改变着生产方式、生活方式和社会治理方式。数字技术为闽南传统戏曲发展提供了内在驱动力，以数字技术赋能闽南传统戏曲发展，可以构建贴合文旅融合内在发展规律的智慧发展体系，确保闽南传统戏曲的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
首先，推进戏剧资源数字化建档，夯实智慧发展基础。区别于传统纸质记录、口述传承的碎片化保存模式，可依托高清影像采集、三维建模、数字人文技术，对闽南传统戏剧的经典剧目、声腔韵律、身段程式、服饰道具、舞台规制等核心文化资源进行系统性、标准化数字化采集。分类搭建闽南戏剧数字资源数据库，梳理整理濒危剧目、传统曲牌、民俗戏俗等稀缺资源，实现戏剧文化资源的永久留存与有序活化，破解传统传承模式下资源流失、传承断层的难题，为文旅融合产品开发、学术研究、大众传播提供原生资源支撑。例如，泉州市木偶剧团已启动传统木偶头三维扫描工作，将经典造型转化为数字模型存档;同时持续推进传统傀儡簿、老剧本、手稿的电子化整理与修复，按照档案管理标准搭建资源库，对濒临损坏的古籍资料进行抢救性保护。
其次，创新数字文旅场景业态，拓宽戏剧传播边界。依托闽南本土文旅资源优势，推动VR、AR沉浸式交互技术同旅游场景有机融合，开发虚拟戏台空间、戏曲互动体验项目、全息实景戏曲演出等沉浸式文旅产品，使游客直观体悟闽南戏曲独有的艺术意趣。与此同时，借助短视频、网络直播、数字文创载体打破传统戏曲固有的传播模式，挖掘闽南戏曲蕴含的民俗内涵与审美特质，创作轻量化、适配青年群体的数字传播内容，契合当下受众的审美偏好与消费方式。以“泉州有戏艺起来”南戏短视频系列为例，该系列依托新颖的创作思路收获流量与市场评价的双向认可，成为文旅短视频领域具备参考价值的典型案例。作品选取梨园戏、高甲戏等地方非遗戏曲作为创作根基，运用贴合青年审美的叙事方式，让传承久远的南戏借助短视频媒介迸发当代生机，也为传统非遗艺术与数字化传播渠道相融共生提供可参照的实践样本。
四、传承育人：完善培育体系，夯实发展人才根基
人才是闽南传统戏剧实现可持续发展的核心支撑，当前闽南传统戏剧行业面临的人才断层问题，本质上是传统人才培养体系与文旅融合的市场需求不匹配导致的。因此，需构建院校培育、民间赋能、全民普及三位一体的人才培育体系，打造适配新时代文旅发展的戏曲人才队伍。
首先，健全院校专业教育体系。依托福建师范大学、泉州师范学院、福建艺术职业学院、闽江师范高等专科学校等院校，开设闽南戏剧文旅融合相关的特色专业与课程，培养一批既懂闽南传统戏剧的艺术规律，又熟悉文旅市场运营、新媒体营销、文创产品开发的复合型人才，填补当前行业里的人才空白。同时面向社会开展免费的闽南戏剧文旅运营培训，吸纳本地的文旅从业者、文创创业者参与，壮大闽南戏剧文旅融合的人才队伍。
其次，激活民间传承队伍活力。闽南目前有超过200个民间职业戏剧戏班，大量散落民间的老艺人掌握着很多专业院团已经失传的传统剧目与表演技艺，这是闽南传统戏剧最宝贵的民间财富。应完善戏剧非遗传承人认定、扶持与培训机制，加大各级传承人资金与政策扶持力度，确保每位戏剧非遗传承人都有固定的传习场所与稳定的传习时间。鼓励传承人打破“门户之见”，面向更广泛的社会群体开展传习活动。
最后，推进戏曲全民普及教育。推动闽南戏曲进校园、进社区、进研学，将戏曲美育纳入中小学课后服务与美育课程，通过课堂教学、校园展演、戏曲竞赛培育青少年戏曲认知。例如，厦门市戏剧家协会与厦门市金莲陞高甲剧团携手走进厦门市嘉滨小学开展“戏剧进校园”活动，传承普及传统戏曲艺术，在孩子心中播种戏曲文化的种子。打造戏曲研学基地，开发脸谱绘制、唱腔体验、妆造体验等研学课程，培育青年受众与潜在传承人群体。社区层面可依托文化站、老年活动中心等场所，开设面向普通市民的戏曲兴趣班，降低参与门槛，扩大传承基础。
综上所述，文旅融合为闽南传统戏剧的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提供了全新的发展机遇，也对闽南传统戏剧的内容创作、文化传播和人才培育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文旅融合背景下闽南传统戏剧应立足在地文化构建创新剧目体系、依托文旅资源打造多元融合业态、依托数字技术构建智慧发展体系、完善培育体系夯实发展人才根基，才可以推动闽南传统戏剧实现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最终实现文化价值与经济价值、社会价值的统一，从而为中华优秀传统戏曲的当代传承提供闽南实践与经验借鉴。(作者：房占红，集美大学文法学院副教授，博士，研究方向：东周秦汉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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